凡煙小說

第07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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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婉瀅厲聲:“事已至此,事關整個無妄城清譽,為何不能徹底弄清?洛蕊仙子,莫非如今,你便要憑借小弟子區區數語,將無妄城多年清譽毀於一旦?”

她一雙眸子怒火熊熊燃燒,向前一步。

縱然原本動怒的洛蕊仙子,此刻心尖兒也不覺微微一顫。

不錯,眼前的楚玉薇,也不過是小小的,女弟子。

何其卑微!

看來楚婉瀅為護無妄城清名,是要犧牲這個孩子了!

楚婉瀅厲聲:“自來發誓可以證心,然而此等手段,也並不是一點兒破綻都沒有。難道楚玉薇就不能用什麽手段,欺騙眾人。魁都關押百裏聶那麽多年,使盡了手段,有從他嘴裏面掏出一句實在話?以玄府之力,為護玄府名聲,不知又能使出什麽樣子手段?”

事已至此,楚婉瀅已然十分後悔。這修士界種種法器,就跟從前世界測謊儀一樣。總有些人,能逃避科技的力量。

她猛然一揮衣袖,明艷無雙。

陽光下,她怒意盈盈。

寧子虛瞧在眼裏,竟也不勝喜悅。

自打楚婉瀅歸來,每一次都是他無能狂怒。想不到如今,自己前妻竟能落入了這窘迫之態。

楚婉瀅越急,寧子虛嗓音卻也是越是徐緩,他緩緩說道:“楚靈主此言,似也有幾分道理。不錯,好似此等法器,對於半仙之境修士是沒有什麽用處。乃至於一些修為高深的結丹修士,可能也能設法避之——”

他看似順從楚婉瀅的話,卻提點以楚淩霜之修為,不能用發誓證明清白。

因為法器之力,已然不及楚淩霜這等修士本身威能。

“可玉薇,只不過是一個弱小女修,修為實是低微之極。婉瀅,你莫不是忘記了。當初你一番曉以大義,挖了玉薇妖丹。使得她方才結丹,便跌落了境界。她,又能有什麽本事,欺騙世人?我玄府又能以何等手段,使得此等卑微女修,具有無上法力?我瞧,你實在是太瞧得起我寧子虛。”

說到了這兒,他微微苦笑,溫雅裏透出了一分委屈之態。

他的話,無疑是很有道理的。

哪怕楚玉薇結了丹呢?倒也顯得楚婉瀅話語很是正確。

然而旋即,他又反擊:“只怕楚靈主你才是一葉障目,失之清明,被親情所誤。自從你醒來,你聽信你這位兄長種種言語,故而對我生厭。你何不想想,楚城主可能當真做過這樣子的事情。就如你在劍村之中,陳大師不肯相信魁都之誓,因而誤人誤己。你也與她一樣,質疑什麽陰謀算計,動了手腳。就算如今,我也相信楚靈主清清白白,無非是想求一個真相。可惜,怕也是被親情蒙蔽了雙眼。”

楚玉薇虛弱的躺在了洛蕊仙子懷中,聽著寧子虛侃侃而談。

她的唇角忽而浮起了一抹淺淺的笑容,又飛快消失。

哈,楚婉瀅當初逼迫自己舍了青兒內丹,從結丹期掉落。可曾想到今日,正因為自己一身柔弱,方才令整個無妄城潰不成軍!

寧子虛將一個癡心無悔的棄夫形象表演得淋漓盡致。

又或者他終於有舞臺表演。

驀然一陣子劇痛傳來,楚玉薇額頭冷汗淋漓,狠狠咬住唇中將要溢出的□□。

那種痛楚,絕非人類可以承受。

她飛快的將一枚藥丹塞入了唇中,緩緩的咽下去。

楚婉瀅深深呼吸了一口氣。

正在這個時候,一片手掌按住了楚婉瀅的肩頭,那冷硬幹燥的手掌心,卻也似透出了幾分暖意。

楚淩霜沈聲:“此刻眾人對我有所疑,也無可厚非。”

在場無妄城弟子紛紛的跪下來,熱淚盈眶,悲聲說道:“我等對城主誓死追隨!誰若侮辱城主,我等拼死已報!”

他們跟楚淩霜的相處,是天長日久的。

他們對楚淩霜的尊重,也是根深蒂固的。

楚淩霜作為無妄城城主已然千年,這樣子的威信,也不過楚玉薇隨便兩句言語就能加以動搖。

可以說就算楚淩霜當眾殺死了蘭霜情,他們也會覺得是蘭霜情該死。

更何況楚淩霜說沒有!

楚淩霜說沒有,那就是沒有!誰要敢說有,大家可以動刀子!

可以說任何狂熱的信仰,都是不理智的。

在場許多人內心對楚淩霜也頗有看法,然而饒是如此,也被無妄城弟子聲勢所懾!

無妄城,可是東海第一大城!

甚至於魁都,也基本讓無妄城滲透了三分之一。

這樣子的大修,莫說占個女人,調戲一下女徒弟。就算是做了更過分的事情,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具有特權的。

玄府魁都,甚至都會考慮權力的博弈,因而不敢輕易動之。若這個世界的律法真有那麽管用,那麽百裏聶這樣子的殺人狂魔,也不會因為利用價值而活到現在這個年紀了。

故而那些對楚淩霜有看法的修士,此刻也沒有說話。

楚婉瀅已然回頭,這樣子的看著自己哥哥。

楚淩霜擡起頭,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,瞧向了天空。

天空又深又遠,層雲結樓,今日天氣極好。他之一生,也許遇到很多次危險,可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內心悲涼。

曾經疼愛過的弟子,說出了那般汙穢不堪的汙蔑,他竟沾上了這般惡心的指責。

一個清正如斯的人,自然也是以自己清白為傲的,更難容忍一些瑕疵。

若然是少年時候的他,遇到了這樣子的指證,說不定就會拔出自己枯骨刀,在自己傲烈之性驅使下頓時自盡。

當如今,他已然做了千年的無妄城城主,已然不會如少年時那般決絕乖戾了。

自己要光輝耀耀的存在,而這本是對自己追隨者負責。

當他不再仰視時,楚淩霜神色已然恢覆了昔日的沈穩。

然而楚婉瀅卻感覺得到他手掌傳來得力道,足以洩露楚淩霜內心之中的憤怒以及憋屈。

“然而清者自清,我亦是相信,魁都終究能查出事情真相。還我一個清白,還無妄城一個清白!”

他這個人,和這座城,已然是分不開了。

東海的海水滔滔,泛起了無盡的冷漠和寒意,楚淩霜嗓音裏面亦是染上了一層悲壯,甚是具有感染力。

在場的無妄城弟子皆不覺眼眶發熱,淚水滾滾而落。

他們內心充滿了憋屈,充斥著惱恨。可這樣子酸澀,如今卻也要生生隱忍下去。

在場之人對楚淩霜已然頗具偏見,此刻也微微動容。

就連玄府的修士,也禁不住在想,楚淩霜如此氣度,也不枉他欺世盜名多年了。若不是楚淩霜在美色一道栽了,又何至於如此呢?

楚淩霜更解下了自己枯骨刀,雙手奉上,遞到了楚婉瀅面前:“我願順從魁都調查,幽居無妄城,以證清白。”

此舉更是令眾人有些震驚。

魁都斷罪,皆要對方自解兵器,以示順從。

但凡修士,差不多都是心高氣傲,也將此舉視為羞辱。許多大修,無論是否清白,在魁都要奪其兵刃時候,皆竭力反抗。乃至於,鬧出了許多慘烈之事。

此時此刻,楚婉瀅雖是楚淩霜的妹妹,可楚淩霜奉刀之舉,亦是令人震撼了。

也不知他是當真這麽樣子清白,故而如此急切求真相。還是他實是善於作偽,故而亦是來了一場漂亮的危機公關。

至少其他魁都修士,面色終究也是好看了一些。

今日魁都可謂顏面盡失,北離島弟子不計較,可是別島弟子也沒那麽寬容了。

尤其是封不雲,此刻內心正在冒火,氣惱著呢。

楚淩霜此舉,方才令封不雲面色好看了一些。無妄城的人,終究不至於太不知趣。

魁都之前,終究是要服軟的。

當然,也因為楚淩霜面前站的是楚婉瀅。這位楚靈主雖然是魁都的靈主,可也是楚淩霜的妹妹,無妄城的小公主。

正因為這樣子,無妄城弟子內心之中,楚婉瀅畢竟是自己人。

若換做別的人,接受了楚淩霜的奉刀,他們是不能夠容忍的。

楚婉瀅也不覺眼眶微微發紅,袖中的手掌輕輕顫抖。

事發突然,也許她的心也是亂掉了。

楚淩霜緩緩的說道:“楚靈主,我是相信你的。也願意,將一切托付給你。”

他這樣瞧著楚婉瀅,讓楚婉瀅覺得這個哥哥既陌生又熟悉。

陌生在於,對於她這個靈魂而言,和楚淩霜相識未久。然而為何自己的心口,竟生出了這樣子的酸楚?

她終於伸出手,穩穩的握住了楚淩霜的枯骨刀。

手中之刀,似有千斤重。楚婉瀅慢慢的收緊了自己的手掌,她定然要緊緊握住了這把刀,絕對不會輕易的松開。

她驀然冷冷的掃了楚玉薇一眼,眸色如刀。

此刻楚玉薇面頰蒼白,眉宇間透出一抹孱弱,輕輕的躺在了洛蕊仙子懷中休息。

看上去,是那麽樣子的可憐。

也許楚玉薇這份痛楚,並不是裝的。一些正常的手段並不能瞞騙過魁都法器,除非楚玉薇使的是什麽邪異禁術。此刻楚婉瀅沒辦法靠近楚玉薇,故而不能探知其用了什麽邪術。可其中任何一種,都能讓人生不如死。而楚玉薇,還是個修為孱弱心性卑微之人。

楚玉薇已然一腳踏入了地獄,卻猶自不覺。

這也許便是寧子虛所謂的愛情。

天雪閣中,清風吹動了冰晶,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音。一只小小的紙鶴輕輕的飛來,輕輕的落在了希光的手掌中。

金地脈之事了結後,希光宅屬性又再一次暴露,一直隱於這天雪閣中療傷。

在陸華看來,若非為了楚婉瀅,他也不會金劍傳訊,代表自己的立場。

希光手指輕輕一點,這枚小小的紙鶴頓時也是化為了信箋。他瞧著信箋上點點金字,隨後手一揮,這一頁紙頓時也是化為了散碎的金粉。

希光有一個習慣,每一次會暴露自己情緒波動時候,他都會閉上眼睛。

此刻,他就忽而閉上了雙眼,不讓自己內心的情緒暴露半分。

就算這天雪閣,只有他一個人。

等他睜開雙眸時候,一雙琉璃色的眸子又恢覆了如水平靜。

他腦海裏浮起了楚婉瀅那張艷麗且美麗的容貌,楚靈主如今,應當很是不好受。

楚淩霜之事,很快伴隨在場修士的八卦,依仗訊冊傳遍了整個九州。

許多修士皆不可置信,一時群情激憤,宛如激起了千層浪。

之前希光以金劍傳訊,向玄府施壓,誰也沒料想到會是這樣子的結果。

本來他這位希家少主驚艷現身,技壓群芳,以強勢光輝現身,壓得旁人風頭全無。堂堂玄府仙首,一時間似也成為了他的陪襯。

短短時日,希光可謂吸粉無數。

然而由他私偏楚婉瀅,摻和進了楚家兄妹之事,使得他出塵的完美終究添了一抹瑕疵。

看來這位希家少主,不食人間煙火,故而尚自有些不懂事不通透。還是及不上玄府仙首,寬容大方,處事穩妥。

於是趁機有人指責希光,說他堂堂魁都主島靈主,卻不辨是非,幫助楚婉瀅欺辱一個小女修,行事可還妥當?

當然希光終究不過是掃到了臺風尾,他修為極高,就算有心人挑撥幾句,別人終究不敢當真對他不恭敬。

如今翻船的,卻也是楚家兄妹。

如今楚玉薇已然清清白白,希光因為愛慕楚靈主,竟這般欺辱小弟子,委實有損起宗師風采。

楚婉瀅這個傳奇中的東海公主,更因此顯得昏聵霸道,絲毫沒有千年前的美好風範。

據聞她如今連結丹修士也不是,行事又如此的不智,憑什麽成為魁都仙首?

當然之前許多喜歡楚婉瀅的修士,如今也竭力為楚婉瀅辯白。

楚婉瀅顯然也並不知曉楚淩霜所行那些惡心事,否則也不會堅持審問楚玉薇。楚婉瀅固執怎麽了,說明她重感情,連這樣子的兄長也肯相容。

無妄城外,原本楚婉瀅的聲望是高於楚淩霜的。更何況,最近百裏聶還給她刷了個拯救世界的大功勞,又新得神兵一把。

最讓人震驚的卻是楚淩霜,許多人已然相信,他是當真如此猥瑣,極嗜女色。

楚淩霜若為別的原因殺友,縱然是殺友奪寶,也沒這般令人惡心。

這位無妄城城主自負清高,平時端起一幅清正的樣子教化世人,沒想到他居然是這般惡心人。

因為他是半仙之境,無妄城主,故而大約不會真被處置。修士界道德本來也不怎麽滴,一個死去的官蘊,大約也不配讓一個堂堂無妄城城主獲罪。然而無妄城的名聲,卻也迅速的墮落,臭不可聞。

以前無妄城是愛和公理的象征,是東海一顆明珠,是修士界一片凈土。

然而如今,楚淩霜這麽樣醜事曝光,許多人對東海無妄城也是生出不屑鄙夷。

很多時候,一些人便會有這樣子的想法,覺得世上一些品行高潔之士多半是裝出來的假樣子。畢竟以己度人,覺得那個人絕不會這般高尚。等挖出這等道德楷模的黑歷史,他們看到了,便是會生出詭異的興奮,再一副我有先見之明的樣子。

楚玉薇翻開了訊冊,如今九州各地修士,都在議論楚家兄妹,更將楚淩霜狠狠譏諷一番。

訊冊上也許只有點開無妄城名字,才能看到支持楚淩霜的人。

無妄城弟子,大抵也是相信楚淩霜的,更在訊冊上跟別人大撕三百回合。

這些無妄城弟子,個個痛心疾首,甚至辱罵楚玉薇狼心狗肺,忘恩負義。

然而在楚玉薇看來,這些人不過是喪家之犬,叫幾聲又有什麽要緊。

這時候楚玉薇已經不難受了,反而唇角微微綻放一絲笑容。

她想到自己怎麽樣討好楚淩霜,告訴師尊,若爭城主之位自己是必定站在他那一邊的。可是師尊呢,卻一副自己別挑撥他們兄妹之情的死樣子。

那就毀了吧!楚玉薇告訴自己,人生是需要成長的。

那麽就讓自己以前師尊的毀滅,成就自己的成長。她忽而覺得自己成熟了,懂得了許多的事情。

然而正在這個時候,一股子的劇痛傳來,使得楚玉薇驀然捂住了腦袋。

好疼!好疼!

她大口大口喘氣,痛苦得汗水一滴滴的淌落,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要死了。

裂魂之術的後果,如今也是顯露出來。

楚玉薇迅速摸向了藥瓶,可裏面空蕩蕩的,一顆丹藥也沒有。

原來不知不覺,寧子虛給她的那瓶藥,已然是吃得幹凈了。

好在這個時候,寧子虛匆匆趕到。

他面色變幻,忽而從手中掏出了兩枝花,送到了楚玉薇的面前。

“成藥已經空了,你暫且生嚼兩多花,壓下了身上的痛楚再說。”

那兩朵花顏色艷麗,紅瓣金邊,漂亮極了。可這份美麗,卻仿佛透出了幾分邪惡。

縱然楚玉薇身在痛楚之中,也不免臉色大變,顫生:“月流花,你,你居然給我吃月流花煉制的藥。你可知曉,這是會上癮的。此等毒花,不已然是九州禁種——”

楚玉薇來到花府一段時間,也學了些醫術,更知曉此花乃九州禁忌。

她沒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覺吃了,還已然上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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